基辅如今感觉像是前线城市——但其决心暂时保持不变

在俄罗斯全面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对基辅的大规模攻击主要发生在夜间。居民们尽可能学会围绕自己组织生活。他们会睡在走廊或浴室里，黑暗中查看Telegram频道的最新消息，然后早晨出来去上班、咖啡馆、音乐会或晚餐。

战时夜晚与相对正常白昼之间的脆弱界限正在消失。近几周来，俄罗斯越来越多地全天候向首都发射喷气式攻击无人机，将空袭警报、防空火力和爆炸声带入工作日、通勤和下午。俄罗斯战役始于八月底，改变了乌克兰首都的生活节奏。

“从这个意义上说，基辅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被称为前线地区。”

9月底和10月初尤为紧张，基辅几乎没有时间喘息。

9月25日，一架俄罗斯无人机冲进佩切尔斯基区市中心的一栋高层公寓楼，造成一名14岁男孩死亡。第二天早上，9月26日，居民们在上午10点前已经听到空袭警报五次。9月27日，另一场袭击延长至九小时警报。

9月28日，俄罗斯无人机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基辅市中心，造成两人死亡，26人受伤。乌克兰国家科学院的一栋大楼——该院是该国许多重大科学成就背后的机构——在一次俄罗斯袭击后发生火灾。视频显示人们试图从窗户逃生，烟雾从屋内喷涌而出。

次日夜晚，俄罗斯导弹和无人机击中了教育设施、公寓楼、铁路车站、数据中心和商务中心。

到9月30日，俄罗斯再次发动攻击，这次目标是基辅的能源基础设施，该设施在上一个寒冷季节已多次遭受攻击而削弱。下午，当局宣布首都紧急停电。

10月1日，袭击进一步影响了基辅的白天日常。一架无人机击中了一所学校，另外两架无人机撞击了南方大桥，当时汽车和地铁正在通过。次日，桥梁限制导致全市严重交通堵塞，一些居民徒步穿越第聂伯河上班。

根据基于官方报道的《基辅独立报》统计，9月25日至10月2日期间，基辅及周边地区至少有16人死亡，100多人受伤。9月25日，伤亡人数最多，当时至少有59人受伤，因为无人机在工作时间中段袭击居民。

在这段激烈的路程结束时，城市已被浓密的灰色迷雾笼罩。这不仅仅是秋雾，而是之前袭击后在基辅上空积聚的烟雾，空气静止。当局敦促居民关闭窗户。

建筑物渐渐消失在灰暗中，气温逐渐下降。城市部分地区停电。连续一周多的空袭后，城市看起来和他感觉一样疲惫不堪，而冬天还未开始。

前线城市

俄罗斯的攻击频率也发生了变化。社会学家开始看到，基辅在某些指标上正逐渐接近乌克兰东部地区，这些地区更接近前线。

乌克兰民调和社会学研究机构Rating Group主任奥列克西·安蒂波维奇表示，基辅居民在多项指标上越来越像东部人，包括健康状况恶化、收入减少以及财产损坏或毁坏。

“从这个意义上说，基辅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被称为前线地区，”他说。

安蒂波维奇将当时的氛围描述为对安全、城市保护及未来走向的焦虑和不确定，而非恐慌。

“以前，至少你可以预料到最坏的情况会发生在晚上，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做好准备。现在感觉就像抽奖一样。”

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KIIS）于8月21日至9月10日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83%的基辅居民认为即使俄罗斯试图在冬季剥夺民众的电力、取暖和水，乌克兰仍应继续武装抵抗。

“基辅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基辅支持在任何情况下持续武装抵抗的人口比例最高（与其他受调查地区相比），”KIIS执行董事安东·赫鲁谢茨基告诉《基辅独立报》。

另一项KIIS于7月底至8月初进行的调查发现，自4月以来，愿意承受战争的基辅居民比例从61%上升到69%。

安蒂波维奇说，基辅的人们依然在城市中居住、工作和建立生活，这表明他们正在适应新环境。

这些最新民调显示，基辅居民面对俄罗斯试图耗尽国家力量、削弱其抵抗意志的努力，表现出反抗态度。然而，这些民调是在俄罗斯上周对首都持续施压之前进行的。

“正常生活已经被遗忘了”

28岁的诗人达里娅·利西奇在基辅仅居住三个月，俄罗斯的攻击在八月底加剧。她住在一栋五层楼的顶层。她说，留在基辅部分是为了节省剩余的精力，因为再搬家感觉更难。

“搬家是一项巨大的努力，也是重大改变。我只想结束这一切，或者至少能变得轻松些，“她说。

连续四天，俄罗斯对她居住地附近的海域发动攻击。第四天，一次空袭就在她家旁边，迫使她暂时离开城市。

“所有的空袭都在附近，但最后一次是最近的——就在我家旁边，邻近的楼里。“我所有这些都待在家里，”利西奇说。“我连洗澡都做不到。我总是把手机放在身边，追踪它飞向哪里。”

她离开基辅前往利沃夫，停留了三周。回到首都，袭击仍在继续。

27岁的创意营销人员塞梅恩·克里什塔尔多年来一直考虑离开基辅，而最新的袭击事件只让这种想法更加严重。

“我想搬到敖德萨，但那里冬天的情况比基辅还糟，”他说。

他清楚地感受到新现实在9月28日降临，当时一架俄罗斯无人机袭击了基辅市中心的国家科学院。

克里什塔尔戴着耳机坐在舍甫琴科大道上的无轨电车上，听着索菲的《无形》（Immaterial）——一首关于自由和成为你想成为的人的明亮欣快流行歌曲。那天城市已经充满警报和爆炸声，他不断调大音乐以掩盖噪音。

“晚上，是药物和深度睡眠。白天，音乐音量开大，“他说。“只是为了让我的大脑能在中度焦虑之外的状态正常运作。”

但现实还是打破了，另一声爆炸声穿透了他耳机里的音乐。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开始飞速驶过他的无轨电车。

克里什塔尔下车，朝国家科学院走去。当他抵达袭击现场时，救援人员已经展开梯子，准备救助被困在燃烧建筑内的人。他停下脚步，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正常生活在基辅早已被遗忘，”克里什塔尔说。“以前，至少你可以预料到最坏的情况会发生在晚上，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做好准备。现在感觉就像抽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