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减少了对中国无人机的依赖，但仍存在关键差距。

10 月 17 日至 18 日，乌克兰军队向俄罗斯境内纵深发射了 1000 多架无人机，袭击了圣彼得堡和列宁格勒地区的主要能源和工业基础设施。

这支部队的大部分装备都基于FP-1远程打击平台，该平台由乌克兰最大的无人机制造商之一——火点公司（Fire Point）研发。该公司每天生产200至260架无人机，其中90%的零部件来自乌克兰国内，其余则来自欧洲及其盟国的供应链。火点公司刻意避免使用来自中国——全球最大的无人机生产国——的零部件。

这与 2022 年截然不同，2022 年是俄罗斯全面入侵的第一年，当时乌克兰几乎完全依赖中国制造的零部件。

虽然乌克兰大幅削减了从中国的进口——根据乌克兰海关的数据，截至 8 月底，中国仅占乌克兰无人机直接进口量的 28%——但它仍然依赖北京提供一些关键部件，这些部件仍然难以以必要的规模和成本进行替换。

基辅国际安全研究中心Serpens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Security的联合创始人兼分析总监卡塔琳娜·布恰茨基表示，乌克兰无人机（UAV）自主化进程迅速推进的主要原因是“资金和合同”。在战争需要和政府国防科技计划（例如Brave1）的推动下，乌克兰迅速从零开始建立起无人机产业。由于市场需求旺盛，各公司得以筹集大量资金。布恰茨基说，他们发现，在很多情况下，“进口效率更低”，于是将自身收入再投资于本地生产。

纽约私募市场数据公司PitchBook的高级新兴技术分析师阿里·贾瓦赫里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由于乌克兰“每天都在使用无人机，因此他们能够快速迭代改进。他们不是在亚利桑那州的某个政府用地上测试这些东西，而是在真正的战场上。”

中国无意中加速了乌克兰的无人机国产化进程，其分别于2023年（针对远程无人机）和2024年（针对某些零部件）实施的出口限制，实际上加速了乌克兰的无人机国产化进程。尽管这些出口管制措施同时针对乌克兰和俄罗斯——中国声称不希望其无人机被用于战争——但鉴于莫斯科与北京之间“无限制”的伙伴关系，莫斯科几乎未受影响。绕过这些限制向俄罗斯供应无人机零部件的中国企业，在国内很少面临起诉。基辅则通过提高国内产量和从更可靠的伙伴国家采购来应对这些出口限制。

平衡风险与成本

然而，乌克兰仍然依赖中国提供某些无人机零部件，包括热成像相机的传感器和镜头、电池、电机材料以及一些微电子元件。

“虽然有其他替代方案，但就目前而言，这些方案的数量不足以供应数百万架无人机，”多伦多国防分析师、乌克兰武器监测通讯作者奥莱娜·克雷扎尼夫斯卡告诉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

就这些部件所使用的原材料而言，中国很难被替代。例如，中国占全球锗产量的60%，而锗是红外光学元件和热像仪镜头的关键矿物。北京方面还对锗出口实施了严格的限制。中国生产这些相机部件的成本远低于欧洲竞争对手。

同样，中国也利用其在稀土磁体领域的垄断地位，将稀土磁体——现代无人机电机的基础部件——作为武器。由于乌克兰乃至整个欧洲目前尚不具备大规模生产稀土磁体的能力，乌克兰无人机制造商不得不另辟蹊径，绕过北京的出口管制。他们通过第三方中间商或经由跨国供应链运输产品。

预计到2030年代初，欧洲将实现稀土磁体的商业化生产。然而，分析人士仍然预计，欧洲磁体的价格将比中国磁体高出15%至30%。

新兴技术分析师贾瓦赫里表示：“能否实现多元化取决于能否以可持续的成本从中国以外采购无人机零部件。”

乌克兰国防工业内部一些人士表示，鉴于乌克兰安全需求的紧迫性，乌克兰可以容忍继续依赖中国。“乌克兰人并不在意是否使用中国零部件。他们只想尽快把飞机送上天，”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国防工业高管在近期于美国举行的一次闭门会议上说道。

与台湾合作

为了进一步降低对中国无人机零部件的依赖，乌克兰正积极与民主国家建立伙伴关系。其中，台湾尤为突出，因为它既拥有先进的制造业实力（台湾是全球最大的半导体生产地），又与乌克兰有着共同的战略需求，即构建不依赖中国原材料的供应链。

据台湾民主社会与新兴技术研究所（DSET）称，乌克兰公司使用台湾产的无人机飞行控制器、电池、电机、摄像头和其他微电子元件。近年来，他们对台湾产无人机零部件的兴趣已扩展到传感器、单模光纤和喷气发动机等领域。

5 月，由首席执行官弗拉基米尔·切尔纽克率领的乌克兰无人机协会 IRON 代表团访问台湾，与潜在的商业伙伴会面。

台湾知名无人机制造商雷虎公司已向乌克兰运送无人机系统进行实地测试和评估。另一家台湾无人机公司昆威科技也已通过波兰向乌克兰出口两种不同型号的无人机。

台湾和乌克兰在无人机生产领域存在更紧密合作的潜力，但首先需要解决几个问题。一方面，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高级研究员迈克尔·坎宁安告诉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乌克兰和台湾的无人机联合生产仍处于起步阶段，因为台湾的无人机产业也相对处于起步阶段。”

据台湾经济部统计，2026年上半年台湾出口了约24.2万架无人机。同期，乌克兰国防部门建造并部署了近250万架无人机。

鉴于乌克兰与台北没有外交关系，以及北京对涉台问题的高度敏感性，政治因素也限制了双方的合作。坎宁安表示：“乌克兰与中国的关系尤其微妙，不仅因为中国是乌克兰最大的贸易伙伴，如果中国想的话，就能对乌克兰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害，还因为北京与俄罗斯的密切伙伴关系。这使得乌克兰有动力努力减少对中国的依赖，但它必须谨慎行事。”

基辅和台北之间低调的防务合作需求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台湾今年上半年93%的无人机出口都流向了波兰和捷克共和国——尽管这两个国家部署无人机的速度远不及乌克兰。

DSET分析师Cathy Fang和Samara Duerr指出，台湾海关数据记录的是申报的出口目的地，而非最终用户。“因此，无法确定有多少无人机最终被转运至乌克兰。我们认为部分贸易流向与乌克兰需求相关，这一评估主要基于对业内人士的访谈。”她们告诉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

展望未来，分析人士预计，随着中国进一步收紧无人机出口管制，乌克兰将加强与台湾和其他民主伙伴的合作。

10月19日，北京宣布了将于11月18日生效的新限制措施。这些新措施将通过限制出口专用无人机发动机、无刷电机、电子调速器和碳纤维桨叶等关键部件，进一步挤压乌克兰的无人机产业。

中国商务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更新后的出口管制“充分体现了中国坚决反对将无人机用于非和平目的的立场”，旨在“维护国家安全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