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施罗登：为什么美伊冲突不断在战斗与外交之间转换

美国对伊朗的新一轮打击、德黑兰对波斯湾美军基地的重新攻击，以及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将恢复对伊朗船只的海上封锁，将冲突推入了一个新的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阶段。

但尽管军事冲突日益激烈，海军分析中心（CNA）首席研究官、美国非常规战争领域的权威专家乔纳森·施罗登表示，当前的暴力类似于许多战争在达成谈判解决前所经历的动荡路径。

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美国在伊朗境内发动了新一轮打击，而德黑兰则对海湾地区的美军基地进行了报复。从军事角度来看，这场冲突如今处于什么状态？我们是否仍在见证可控升级，还是进入更危险的阶段？

乔纳森·施罗登：我们现在看到的，相当象征着通过某种谈判解决结束的战争实际表现。美国和伊朗之间有一份谅解备忘录，概述了他们已同意的一些条款，并阐明了继续有效沟通的路径，自签署该谅解备忘录以来，他们已经这样做了一个月左右。

但如果你回顾结束战争谈判的历史，尤其是涉及停火的战争，你经常——我认为更多时候——会多次看到停火和谈判中出现破裂。

在某些情况下，谈判会持续数月甚至数年。会有突破，会谈会发生，谈判会破裂，敌对行动会重新开始。

你会看到谈判中进展的起伏，破裂，随后是暴力。暴力最终达到双方都希望再次停止的地步。他们重新启用停火，开始谈判。

这种周期相当常见，我认为这正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

我还想说，我认为我们很可能会看到这个循环继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美国和伊朗所面临的问题非常复杂，且将极难解决。

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霍尔木兹海峡再次成为危机中心，商业航运急剧放缓。那里发生的事情在军事上有什么意义？

施罗登：我认为有两个组成部分。其中之一是短期方面。通过海峡的运输速度再次降至涓流，将继续加剧全球消费者所感受到的经济状况。

无论是食品价格上涨、因缺乏化肥导致的农业困难、燃料价格上涨等，这些都会根据海峡的交通流量持续上升。

从长远来看，随着形势的发展，开始质疑国际水域航行自由这一更广泛的经济和安全原则，而自由自二战结束以来一直是国际体系和国际秩序的坚定支柱。

现在伊朗声称控制该海峡，就在今天（7月13日）特朗普总统实际上表示，美国将成为通过该海峡的担保方，但这样做将对任何通过该海峡的货物收取20%的费用[这一提议后来被特朗普撤回。——编者注]

无论哪种情况，如果这种情况持续或发生，都将违反国际水道自由公平通行的长期原则，包括霍尔木兹海峡等瓶颈。

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特朗普总统表示，美国将成为霍尔木兹海峡的“守护者”，同时恢复对伊朗港口的封锁。从作战角度看，美国海军要执行这一任务需要什么条件？

施罗登：这里有两个部分。还有封锁，海军已经实施了至少几个月。据我了解，美国已部署海军力量，能够继续按照特朗普总统的指示执行封锁。所以，这就是我认为美国海军有能力提供这一部分的。

更难的是作为通行担保，因为这要困难得多。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威胁范围主要来自海底，主要表现为各种类型的海雷，没人真正知道伊朗布设了多少水雷，尽管我最近见过高达80枚的估计，远高于之前的估计。

所以，你有这个海底威胁。你有来自伊朗小型船只和其他攻击艇的水面威胁。当然，还有伊朗在导弹和无人机上的空中威胁，伊朗已经证明自己在使用这些方面非常熟练，并且其数量也非常丰富。

美国海军可以做到。它拥有能够为自身及少数护航舰只提供全方位威胁的导弹驱逐舰防御。但反复这样做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危险。

每次你用海军资源护送舰船穿越海峡时，都有不完全可能被护航舰船或美国海军舰艇击中。你做得越多，概率随时间递增，越有可能被击中甚至沉没。因此，如果采取这种做法，美国海军面临的风险将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增加。

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预计封锁将适用于所有船只，无论旗帜如何，人道主义运输经检查后可免于实施。实时区分合法商业流量与规避制裁或军事活动有多难？

施罗登：嗯，这确实不容易。美国海军没有足够的资源来登船并实地检查每艘遇到的船只，同时执行封锁。

他们将依靠来自多个来源的情报来识别可能感兴趣的舰船，并分析其他因素。船之前在哪里？它传统上处理什么类型的货物？注册在谁名下？所有这些因素都会影响美军进行的各种分析，以帮助缩小真正值得关注的舰船范围。

他们就是这么做的。执行封锁总是一项资源密集型行动，因此海军会尽一切可能减少投入该任务的资源。

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美国官员表示，中立通道仍将被允许通过，而伊朗则坚称这条水道实际上是“我们的领土”。这会如何复杂化海军部队和商船的作战环境？

施罗登：我认为航运公司必须做出的计算非常困难。

在这次升级之前，他们实际上只有三个选择。他们可以向伊朗缴纳费用，并通过伊朗已通过其领海建立的路线。他们可以通过美国海军开辟的路线通过阿曼领海。或者他们可以坐以待毙，希望情况会好转。

无论如何，使用传统的航运通道穿越海峡都不安全，因为普遍认为这些通道已被布雷。

随着伊朗现在宣布该海峡关闭，这条穿越伊朗领海的通道似乎不再可用。这让选择剩下两个：要么等待，要么尝试通过美国称仍然开放的阿曼航线过境。但如果你这么做，就有可能遭到伊朗导弹或无人机的攻击。

这对货运方来说是个难度的计算。他们在权衡风险与保险成本，我怀疑至少在短期内，更多人会选择观望。

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多年来我们见证了海峡多次发生危机，但如今的战场还包括无人机、无人海上系统和精确导弹。军事平衡是否根本改变了？

施罗登：我认为，从纸面上看，最大的区别是伊朗海军——它的常规海军——已经不存在了。美国基本上摧毁了伊朗绝大多数常规海军舰艇。

但这从未成为伊朗领土防御战略的主要部分。伊朗主要通过非对称手段作战：水雷、小型攻击艇、无人机和导弹。即使在美国在战争前30天进行的严酷军事行动之后，它仍然拥有数千项此类能力。

因此，伊朗实际实施领土防御战略所需的能力仍然大量存在。在这方面，我认为不——实际的军事平衡与战争开始时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就是为什么你看到伊朗继续对航运和军事行动发动攻击。随着冲突持续的时间推移，它越来越有影响力，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它就像一场叛乱。叛乱分子赢了，就是不输。伊朗的策略也是如此：打出一种让你能通过不输就能赢的方式来打牌。

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五角大楼表示，美国在最新空袭中首次使用了单向攻击海上无人机。这对海战的未来意味着什么？对伊朗海军基础设施的打击会对德黑兰威胁航运的能力产生多大影响？

施罗登：我认为这里有两个问题。

关于第二个问题——这会对伊朗的能力产生多大影响？我还没看到关于无人机袭击造成破坏程度的详细信息。但从我今天读到的几篇新闻来看，这似乎并不特别广泛或具有战略意义。

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这说明了海上战争的未来什么？

我认为这表明我们将在各个领域看到更多的无人活动。到目前为止，我们主要在空中看到了这种现象。

显然，目前俄乌冲突主要由空中无人机主导。但乌克兰人也使用了无人水面和水下舰艇，尤其是在黑海，击沉了多艘俄罗斯舰船。乌克兰甚至没有海军，所以没有海军也能做到这一点，是这场冲突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方面之一。我认为未来会看到更多类似情况，缺乏大型强大海军的国家会用无人舰艇来弥补常规力量的不足。

至于美国的这一具体发展，我不认为它会从根本上改变美国近期的作战方式。如果你看看那三架海盗式无人机的成本，每架都超过一百万美元，而且它们击中的目标大多是固定的。你可以问，是否直接用导弹打击那些目标会更好。答案很可能是肯定的。

但美国在某种程度上将这场战争当作试验新技术的实验室，看看能从中学到什么。我怀疑这些打击的价值更多在于美军能获得什么信息，而非对伊朗军队造成的实际损害。